英国留学

英国低龄留学是“弯道超车”的功利选择还是追寻更好的教育?

尽管这几年受疫情影响比较大,但据英国BSA寄宿学校委员会发布的2022年数据显示,中国家长对于英国低龄留学的热情不降反增。大趋势下的低龄留学究竟能给孩子带来怎样的助力?跨国教育的选择,对于正处于青春期的孩子,会产生水土不服吗?外滩君对话英国教育中心的运营经理Lily,希望她的经验能给大家更多启发和思考。

Lilly是英国本土最大教育机构UKEC(英国教育中心)的运营经理,常驻英国,专门负责低龄留学项目,又称“ES精英培养计划”。

对于很多家庭而言,英高留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是一条申请名校的“快车道”,“尤其对选择英国高中留学的家庭而言,留学的核心目标就是升入牛津、剑桥与美国常青藤学校。”

一方面是因为英国顶尖名校有2/3的录取,都锁定在本土教育体系中,而中国学生入读寄宿高中,实际上就进入了本土教育的申请路径中,而非与全世界其他国家的孩子一起,竞争1/3的机会;

而另一方面,身处英国寄宿学校,会更熟悉英国顶尖大学到底在招收什么样的孩子。“我一直跟来申请的家长说,选择英国寄宿学校,要有大学视野,要从长远去定位孩子的优势,同时做学业规划。”

而与此相对的,是那些原本以特色取胜的学校,随着外教的流失,逐渐剥落了它们的优势,损耗了它们的质量。

两相权衡下来,在高中,甚至更低学段直接出国念书,成了很多笃定要走国际化教育路线的家庭的必然选择。

从升学路线上看,低龄留学无疑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选择,但具体到一个孩子身上,父母的纠结也是不言而喻的。

英美是中国家庭规划低龄留学的两个最大目的国,在经历过的家长中,有这样一个共识:“成熟、外向的孩子更适合去美国,而所有孩子都适合去英国”。

原因很简单,安全性和家庭感,是英国寄宿学校“普适性”的底气。中国家庭对英国寄宿学校的理解,由浅入深通常会经历这样三个阶段:

第一阶段是看牛津、剑桥,以及其他英国G5大学的录取率,然而说实话,有这样成绩的英国寄宿高中能有几百所,其实选择面非常宽;

全世界几乎所有国家都有寄宿制学校,而英国不仅是寄宿制学校的源起国,还是寄宿制教育发展最完善的国家。

没有对比,则没有认知。如果拿英国寄宿制与我们印象中的国内学生宿舍,以及美国私校中的寄宿模式拉开对比的话,我们会发现英国寄宿制一个最核心的特质,是一个以舍监为领导者的关顾团队。

从我们的经验与想象中去看,学生宿舍楼中有“老师”同住,似乎并不稀奇,比如我们的住校生,就要面对“楼管阿姨”,有时还要与其斗智周旋;而美国一些顶尖私立寄宿学校,因为地处郊区,老师往往安家学校周边,所以老师也和寄宿生住在一起,便于生活与学业上的照顾。

但在英式寄宿学校,“舍监”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概念,它其实是一个完整的管理系统,由一支专业明确的教师团队组成。其中舍监是这个寄宿系统中的最高领导者,同时也是主课任课教师。他和他的家庭一起住在宿舍区,7天24小时监护孩子。

在他之下,这个教师团队中还有专门负责孩子生活的看护老师(matron),照顾孩子的三餐、衣物换洗、房间清扫这样的工作,然后有医护老师(nurse),专门照顾孩子的身体健康,以及当孩子生病时给与护理,或是对接医生;另外还有照顾孩子心理健康的心理顾问老师(councilor),他们不仅能关照孩子的情绪健康,还会用专业视角去看待并引导孩子的行为问题。以及帮助孩子规划学业的发展导师。

另外还有一个在英国寄宿学校非常惯常,但实际上我们很少听过的寄宿传统,那就是学校会请一些已经读大学、但在间隔年(gap year)的孩子,在学校做导师(mentor)。这种导师一般是校友,对孩子而言比老师更亲近,因为年龄相近,有共同话题,同时他们就像榜样,告诉孩子在接下来的高年级或进入大学后,他们需要做些什么,如何准备。

而对于甫入英国的国际生,学校还会安排来自同一个国家的学长或学姐同住,这是一个名为Buddy System 的传统,这样的安排让孩子更有安全感。

所以同样是寄宿,如果将我们经历过的那种寄宿,大约只能称为“宿舍生活”,而生活状态与人际关系,要么处于自然主义状态,要么走向所谓的军事化管理。

美国私校的寄宿则很像社区,但对自由和隐私的过度提倡,使老师常常很难真正介入学生的生活中去,往往容易成为青春期伤害的温床。

相比之下,英式寄宿系统已经演化成教育本身,它也走过军事化状态,也走过自由社区状态,最终成为一种更成熟的、在教育领域称为“关顾系统”的模式。

在最近十多年里,进入中国的英式背景学校不同程度希望“复刻”这种系统,但实际上很难搭建一支可以比拟英国本土寄宿学校那样的完整团队。Lilly告诉外滩君,“在英国,舍监的社会地位很高,是一种非常被尊崇的职业,这种荣耀也使得他们更有使命感”,这种社会习成的文化,本身也很难照搬到另一个国家去。

正如心理学家对家庭教育的分类,纵容型父母和型父母,都很难培养成功的孩子,但“权威型”父母则对孩子成长最为有利,因为“权威”的特征正是一方面尊重孩子,另一方面通过可信服的示范,给孩子是非观和德高感。

对孩子而说,一支基于寄宿生活的关顾团队,在他们的成长中就起到这样的作用,一方面他们对孩子有要求,另一方面给予专业支持。这样的高质量生活陪伴,是很多父母都很难真正做到的。

寄宿制与关顾体系给了孩子安全的生活环境,但到了具体每一个孩子,家长还是会担心很多问题,比如孩子的社交问题、文化冲突问题,甚至在青春期,会不会出现霸凌问题……

林林总总的担忧之中,除了对安全环境的要求,更有一重深层次的教育问题:一所学校如何引导每一个孩子成为“好人”,如何让一所学校成为一种“好的社会”,让孩子能够从中建构积极的自我价值与社会责任感。

这个问题看起来也是教育的基本面,但其实很少有学校能真正做到。大部分学校只能放任一种自然形成的“正态分布”局面:每一年都有特别优秀的学生、特别糟糕的学生,以及大部分普通学生。在学术成绩之外,学生能成为什么样的人,学校教育者能起到的作用似乎非常有限。

当孩子一个人在海外留学,高中甚至初中,如果被霸凌,或是习得错误的待人出世方式,那将是父母最担心的事。“寄宿学校如何处理学生霸凌问题?”这是外滩君在遇到每一个寄宿学校采访时,都会问到的问题,无论是美高私校,还是瑞士顶尖寄宿学校,对此的回答都是“零容忍、关注学生的关系、提前干预”,但同时也都会承认,这会是一个问题。

在一个德国孩子居多的国际化寄宿学校,一些德国孩子形成小的团体,其中就有德国孩子对一个中国孩子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言论,中国孩子就将这种情况反馈给了舍监。

在舍监的管理团队中,会有一个专门的部门,负责所有关于“歧视”(discrimination)的评估与管理。这个部门首先会请心理老师引导中国孩子,单独地在放松的环境下,说出事情的经过和感受,同时该部门会广泛求证该事件的其他目击者,比如其他学生,从不同角度去了解这件事,从而判断这件事的真实情况、背后的原因和性质。

确定有歧视现象发生,该部门会再让心理老师,单独去和德国孩子沟通。最终对行为本身做处理,设计当事双方文化理解的机会,让孩子们从这件事中有所成长。

换句话说,既不会因为有了一个“受害者”,就简单地启动某种奖惩机制,同时采取适当措施保护当事的双方。他们毕竟都是孩子,事件应该使他们成长,而不是留下心灵的伤痕。

Lilly告诉我,学校还会鼓励说出遭遇歧视的勇气。比如,老师会告诉中国孩子,他的反馈不是仅仅帮助自己,也是在帮助学校,以及所有可能和他有同样遭遇的同学。他与舍监一起解决这件事,是非常勇敢的行为。而这件事也会帮助孩子学会在将来应对一切类似的事情。

正如美国教育者菲利斯·法格尔(Phyllis Fagell)在《中学很重要》这本书中所说,“在中学期间,很多孩子都会做出一些不良行为。这不仅是正常的,而且也是必要的。通过冲突,孩子们能够学会如何为自己的行为负责,以及如何挑选‘合适’的朋友。这就是他们学习社交技能的方式,例如慷慨、互惠和倾听,以及如何维护自身权益、设定良好社交界限、道歉并弄清楚何时原谅和放手。这些技能不仅能够帮助孩子在学校茁壮成长,也有助于其未来的职业和生活发展。”

除了这样的“典型”案例,Lilly还分享了在英国寄宿学校中一些常规的社会情感能力的引导,比如以学院制的模式,去帮助孩子建立集体感与对他人的责任感,高年级的孩子需要去照顾低年级的孩子,帮助他们熟悉并融入校园,这也是一种利他之心的培养。这样的设计充满英国寄宿学校的细节之中。

孩子的成长并不只有学术成绩,或者反过来说,一个有着强烈意义感的孩子,他的学术成绩只会更出色。在今天,几乎所有国家的教育都意识到这个问题,向着人之为人的“核心素养”转向,但英国寄宿学校实际上是发展得最成熟得一种教育形态。

英国寄宿学校的共性是安全、严谨,强调品格教育与学术优异同样重要,但另一方面,我们都知道的是,没有一所学校能够适应所有孩子的需求。

“英国低龄留学最大优势之一,是有广泛而多元的选择。”Lilly所在的ES,是英国私立寄宿学校联盟(BBSN)的认证机构,联盟之下有350多所学校,“大多数中国家长只知道最著名的九大公学,比如伊顿公学、哈罗公学,但实际上,英国有几百所特色各异的私立寄宿学校,学术质量都很卓越,而安全、严谨与专业是所有学校的共性。”

因为对中国家庭和英国寄宿学校都非常了解,Lilly在谈到学校的选择时如数家珍:“一般来说,随和的、外向的孩子更适合在本土学生多的学校就读,而内心敏感的学生则会考虑有国际社区感的学校,这类学校亚洲脸更多,学生不会因为被过多关注而感到不自在。”

当然,具体到每一个孩子,情况都会有所不同,在为不同孩子择校的时候,ES总是基于不断的、个性化的深入了解和分析。因为每一个孩子都是独特的,他们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成长故事。

学生S,入学那年14岁,正好是10年级、英国初中GCSE的关键年。S在国内的时候是一个小学霸,不需要爸爸妈妈太多操心学习的类型,但性格偏内向。和全家人坐下来深入沟通以后,ES发现S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孩子,她自己决定要去英国留学,并且早早就定下剑桥的目标。家长对她的这种性格特点既有骄傲,也很担心。尤其是考虑到女儿空降异国,马上就学习一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新体系,并且第一年的成绩就非常重要。综合考虑,ES和全家人探讨了一种分两步进入剑桥的路线年级去一个过渡学校,从生活、语言、学术等方面进行全方位的适应。

之所以有这样的设计,是因为有些孩子的特点是一旦适应了环境,学习就会提升很快,所以关键点就在于那个适应期,不能压力太大,造成挫败感的恶性循环。

因此ES为S同学找了一所人文关怀非常浓厚的过渡学校,这个过渡学校不需要太注重学术排名,但关顾系统必须卓越,环境必须辽阔清幽。

在这样的条件下,S同学果然融入很快,读到第3个学期,ES再用当时成绩,去冲击牛剑率最高的高中,第二年就不出所料拿到了一所有着“医学梦工厂”之称的顶尖私校高中的录取,并且在这所学校,真正实现了自己入读剑桥自然科学专业的梦想。

“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,不同阶段会有不同需求。”Lilly说,“从学术扎实,到对‘成为医生’真正有理解,学校组织了S去做社会实践,去养老院、慈善院和教堂做志愿者,到了高年级,有了职业项目(career service),学校也会对接有工作经验的人,带着孩子实习。正是这些经历帮助他拿到剑桥的offer,因为读医科不仅需要扎实的生物、化学知识,还需要有对医生这个职业的理解,和人道主义精神”。

O同学和S同学则是完全不同的情况。虽然她比S早一年进入到英国的教育体系,但由于英文较弱,对传统学科也都不太感兴趣,成绩一直在及格线徘徊。爸爸妈妈希望孩子快乐,不要因为学业所苦,但依然希望她能够找到自己的兴趣和热情。

ES在了解孩子的情况之后,展开深入细致的观察,并向各科老师详细了解孩子的情况。结果发现O同学在戏剧和声乐方面很有天赋,于是,ES为O同学在高中阶段做了艺术方向的规划,并且鼓励她借着自己已经在英国的地利之便,亲自访校。

在访问完一所以艺术戏剧见长、注重个性化发展的私校以后,O同学兴奋极了,非常希望能够成为其中一份子。

很快,O同学在ES老师的帮助下拿到了这所学校的offer, 今年9月就要去这所新的学校就读,而她的人生舞台,也将随之打开。

有很多学校可以选择,有很多方向可以选择,在熟稔英国寄宿学校的ES来,尽管在录取策略上有优势,但真正推动学生成功的,正是由于英国寄宿学校有丰富、多元的选择,正因为有选择,不同的孩子都能找到更适合自己的、个性化的支持,从中发展一条终身追寻的路。

对英国A-level课程熟悉的人,都知道A-level可以凭借相对IB、AP更少的学科,去冲击世界顶尖名校,但这样的理解,实际上只看到英国教育的一半。A-level的精进,是建立在广泛到磅礴的GCSE课程之上的,如果一个孩子从初中阶段来到英国,他将接触到极其丰富的课程门类,这些学习帮助孩子开阔眼界,了解各样的学科,在这些广泛的课程中,孩子逐渐找到自己想要专注发展的方向。进而进阶到A-level课程当中。

“在英国寄宿学校,并不是成绩好,才是优秀学生。学校更在意的是让孩子找到最喜欢的事。公学的孩子成绩都很好,是因为他们都在学自己喜欢的、擅长的东西,他们有内驱力去探索和付出。”

Lilly说,“英国公学的优秀从来不是靠题海战术,而是看到孩子特有的兴趣和天赋,给孩子提供一切他发展所需要的资源。公学不仅输出律师、医生这样的人才,还有像卷福这样的戏剧、艺术人才。”

教育如何让孩子又成功?对这个问题的回答,贯穿在“全人教育”的发展之中,而一种以“全人教育”为核心价值的学校系统,在英国寄宿制学校已经“迭代”了几百年。

“全人”,意味着身体与心灵的协调,意味着个性发展与社会成就的一致,意味着自由意志与社会价值的统一。

英式教育的特色,是在学术上给孩子丰富的选择,同时给孩子多元化的艺术和运动支持;它在鼓励孩子自由发展,同时以文化影响的方式让孩子看到道德与礼仪的边界;最后通过“寄宿制”体系,在给孩子关爱的同时,向他们示范如何去生活,如何去形成对他人、对社会的责任感。

作为全世界公认教育体系最成熟的国家,英国教育不同于美国那种不断“求新求变”,到处充满新概念的局面,英国寄宿制学校则更像是进入一种更稳定、更成熟的境界,正是这种稳定,使“全人教育”在当下的AI时代,有了一种处变不惊的内在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