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学生活

留学生活中你曾经历哪些难忘的心酸事?

回国了,总有朋友说,去过美国,你TM一定是个富二代吧。其实他们不知,留学早已飞入寻常百姓家,像我一样穷全家之力供出来的并不在少数。个中辛酸,只有自己心里最明白。

在OSU的华人论坛得知,有两个东北来美国旅游考察的,要在Ohio雇一个当地司机,负责两人落地后带两人开车旅行。当时我正好没什么事情,就应下了。对方问我要多少钱,我没有概念,就咬牙报价一天100刀,没想对方很痛快的答应了。

于是2月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,我就开着4000刀淘来的02年的小破三菱,奔着俩人的目的地Toledo出发了。我在Columbus,过去开车要两个多小时。

就在我兴冲冲上了高速时,突然天气大变,突降暴雪。可是这时距离两人的飞机降落也就2个半小时了,我没有什么回头路,就咬咬牙继续上了。

雨刷开着,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,什么都扫不掉,就像一盆盆的雪泼到车窗上一般,扫掉的只是九牛一毛。更加恐怖的是,没有雨刷的左右车窗和后视镜全部糊上了雪。透过车窗,我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凭借着感觉,感觉车是陷在前一辆车压过的车辙里,迷迷糊糊的走着。

我有导航,所以大概知道路的走向。如果没有导航告诉我这里是一个缓缓地右弯,指引我我适时地右打方向盘,去摸索前面的车辙,怕我早已经冲出了路面。我也不是没有踩过刹车。那一脚,我终身难忘:车轮瞬间锁死不再打转,车就像甩出去的铁饼一样。幸亏我没有急打方向,路也够宽。

就这样,由于赶时间,车速丝毫不敢减,70mile(110+km/h)的车速,在茫茫雪原飞奔着。车里很冷,空调不太管用,我在狭小的车厢里,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,哆哆嗦嗦,身体不敢后仰到靠背上,浑身紧张地、大气不敢出地盯着前方一片片白茫茫,哪怕几乎什么都看不到。

就这样,全程,除了经过一些城镇能看到人烟以外,其他全部都是白茫茫。现在再回想真是后怕,不知自己是哪里来的作死精神,居然为了几百刀,连命都可以不要。要知道,那样的路况下,能见度十几米的感觉下,如果前面有什么状况,前车急刹也好,有障碍物也好,只要出现,我大概连活的机会都没有多少。

一路生死时速,三个小时,到了Toledo机场,那时大概9点多。这样的天气,我心里就明白会发生什么。走进小小的机场,看着屏幕,果然,一行红红的Delay标到了我要的航班号上。于是,我一个人,在冷冰冰的地方(出来穿的有点少),呆坐在空荡荡的机场航站楼里。旁边一个黑妈,不知是不是无家可归来过夜,毫不客气地横躺在4个座椅之上,眯着眼时不时换着枕在头下的胳膊。

那时的我,刚刚失恋,快要毕业,找工作的压力也很大,还要一的作业要写。同学都在学校附近自己的小屋里赏着雪景party,我一个人一路生死时速后在机场干巴巴地发呆。

就这样,9点,10点,11点,12点。我的手机还有12%的电,我只能呆呆地盯着前方,不敢玩手机,怕玩没电了联系不上人家,那我就线分钟,我会Google一下航班的进程,不抱希望地聊胜于无地希望着。终于,在12点的第四个10分钟里,Google告诉我,航班会在1点半到。好,设了闹钟,我困的受不了,躺下了,也睡去了。。。

闹钟吵醒我的时候,正好是1点半,还好,老天没有再开玩笑,飞机降落了,两位游客也到了,雪也停了,我们一路开到酒店,入住,一切还算顺利。

两位东北土豪大哥还挺豪爽,对我也很好,给我单开了一间。第二天,我开车带他们随便玩了玩他们还请我吃了很贵的刺身和龙虾。但Toledo毕竟太小,两位土豪又说要去底特律,于是我义无反顾带他们上路,不到两个小时到了底特律。底特律玩了玩,也不是太有意思,俩人说要去Columbus,于是我当天又带他们到了Columbus。除了一路当翻译费脑筋之外,光是车程,我就开了有6、7个小时。

回Columbus的路上,两位土豪打着呼噜睡觉,我顶着困意,看着黄昏边上的落日,和冰雪后惨淡的抓地力抗争,一路回去。好歹,是回家了,累一点,心里也好受,也庆幸天气不再那么差了。

没错,“Check engine”。一定是长时间的高速让我的小破车承受不住了。这个灯,具体代表引擎出了什么问题,我不太清楚。我清楚的是,这一趟,他妈了B的老子是要白跑了,估计还要搭钱进去了。

突然,心情变得特别特别差。飞奔的路上,两边的车流,车内的鼾声,和我夺眶欲出的泪水。是的,一切不顺都赶在了一起,失恋、找工作、回国还是留下、没钱。。。等等等等。我真的很想大哭一场,留学,从来就不是有些人想的,那有钱人的富二代的游戏。我们,是真的不容易啊。

就这样一路开着开着,我带着俩人到了Columbus随便玩了玩,带他们住下,我就回家了。第二天,按照约定,我送他们去机场。开着我亮着小黄灯的三菱,心里带着复杂的心情,去酒店接了俩大哥,送到了Columbus的航站楼。

下车我给他们拎行李的时候,大哥掏钱准备结账。我心里盘算,陪他们不过一整天加两个半天,满打满算两天吧,200刀吧,随便修个引擎可能也要500刀以上。心里正是复杂时,大哥拿出好几张绿票子,说,兄弟你陪我们哥俩三天,不容易,车还出了毛病,这是600,你拿着,修修车,自己买点啥,外边学习不容易,一定好好学习,将来你们多长出息。

这话,听的我一愣一愣的。我没有告诉他们,他们一定是看到了我车上的小黄灯。我说不要,俩人不干,推了半天只好收下。

这件事,是我留学路上无数辛酸事中的一件,也是最有代表性的一件。只是想说,留学,真的没有很多人想象那么光鲜亮丽,也不都是有钱的孩子才会出国,多少人都在国外很拼很拼,背后的辛酸,只有自己知道。

但是虽然辛苦,这段时光教会我或者我们的事,会一辈子都受用。在路上的时候,只顾赶路,并不怎么知道痛。只是偶尔回首,才暗暗会佩服曾经的自己。

这两年留学,给了我太多的感慨与成长,远非几门课几张成绩单所能概括。感谢留学,感谢自己最初的勇敢,希望不忘初心。

有一位很有想法的学妹联系我,说他们做了一个Ohio的华人生活论坛,我看了一下还不错哈,她问我能不能附上链接支持一下,我说当然当然。

父母离异,2011年的时候我一个人在法国留学,而他们再拿不出钱给我(据说是没有钱,真实情况有待考究),我失去了所有的经济来源。那时候的我十九岁,最苦的时候同时打四份工,几乎除了上课的时间,就是在打工或者去打工的路上。同学喊我出去玩出去旅游,我说我没时间去,其实是没有钱但又不好意思说。我总推脱不去,人家也渐渐不再叫我了。看着他们周末飞到欧洲各个国家去玩的照片,心里说不出的羡慕。他们总是说,打什么工啊,有空出来玩不好吗,我只有笑笑不再说什么。

有一次我和我爸爸打skype语音,我爸问我在干嘛,是不是放假了,我说在家。爸爸问我,室友是不是也在。我说室友出国玩了。他又问,怎么不和别的同学一起玩,我说大家都去旅游了。然后爸爸问我今天吃什么,我说吃xx。他说,怎么没有肉。我说,家里没有了。爸爸又问,是不是没有钱了。我说,恩。 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,电话两头都没有人说话,只能听见两人吸鼻涕的声音。这是我第一次见我爸哭。

那时候我在法国的一个小城,人口稀少,我一个外国人年纪小还在上学没有文凭语言又不好,很难找到像样的工作。华人餐馆,服装店,美容院,店都干过。我记得那一年,我没有买冬天的衣服,自己的两件破外套换着穿,想着里面还能穿夏天的衣服,多穿几件就好。而夏天的衣服我也只敢买15欧以下的。那整整一年,我唯一一次在外面下馆子,是同学生日请客吃的意大利面,一盘10欧,不是我付的钱但我居然心疼吃一小盘面会花掉这么多,不知道这种感觉有没有人能理解。

法国人吃饭总吃到很晚,所以我打工餐馆总是晚上十二点以后才能下班。没有公交车我只能步行走回家。有一次在路上碰到流氓强行拦我,周围一个人都没有,挣脱之后飞快地跑回家气都不敢喘一下。虽然心有余悸但也没法和任何人讲述,不能跟家人说,怕他们担心,也不能跟朋友说,因为他们没法理解。

在学校买饭票,有一次没算好不小心买了整个星期的,结果发现自己剩下的钱不够交房租,只好开口向室友借,说周末父母给我打钱我就还给她,其实是我周末连着出去做工才能有钱还。饭票也就三四十欧,账户里只有不到200欧,可我真的一分多的也没有,我看着银行存款的余额内心非常崩溃,表面却还要装没事人。

餐馆的老板也不知道是第几代越南过去的华人了,虽然会说一口潮汕口音的中文,但是处处瞧不起我。当着客人面骂我蠢货,我都已经习以为常。开酒的时候瓶口上撕下来的金属包装是非常锋利的,可是我一开始不知道,各种被划伤割伤,甚至有次侍酒时手指流血沾在客人的高脚杯上。客人看到了一脸惊恐,但是人家没说什么,我却出了一身冷汗…走出来低头才看到手在哗哗地流血…我没喝过红酒,也没让人开过酒,哪里知道那个东西会割到人。心里超级委屈。老板的女儿在吧台里打碎一个杯子,老板连忙扑上去给她吹手。我当时心想,要是我妈看到我这个样子会不会也心疼我,当时没忍住鼻子一酸,偷偷跑到室抹眼泪。那是我打工那么久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掉眼泪。

有次另外一个餐馆的老板给我打电话说我不用去了,现在不缺人。我当时懵了,在电话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,顿了好久,说出来的第一句话让我自己都惊讶了:

“求求你,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。我是留学生,工资可以给低一点,可是如果不工作,我马上就要没地方住了。”

电话那头也愣了一下,估计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,但是那头给的回答是:“对不起真的帮不了你。” 啪地一声电话挂了。我听着那头的忙音好久没有缓过神,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什么叫世态炎凉。之后在别的餐馆打工被老板娘言语辱骂克扣工资,服装店打工被男老板暗地里调戏提出包养我这些我都习以为常了。每次去超市买食物都得掐指算好,多买五块钱,可能下个月就交不起房租水电电话之类。

就是这样我大概熬过了大半年,账户余额越来越多,压力也慢慢减轻,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极度抠门极度节省。偶尔也能给自己买几件好看的衣服,添置一些化妆品护肤品。可那时候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也不知道这一段经历会给我之后的人生带来难以逆转的影响。

从前我是一个自信,开朗,幽默有趣的女孩子,一群人中间我常常是逗人开心的那个。从前的我,很淡泊,对名对利没有爱好亦没有追求。看人会看内心看本质看的东西。后来我渐渐发现了自己与往日的不同。性格变得孤僻沉静,不爱与人交流,哪怕眼神接触也不喜欢。不爱笑,也轻易欣赏不来别人的幽默。对物质有着越来越多的不满足,内心充斥着杂乱的。胆小,嘴硬,自卑。从前,好朋友告诉过我,我是人群中闪闪发光的那一个。如今我早已泯然众人,与曾经的诸多好友也因为各种可控与不可控的因素日渐疏远。我现在成为了一群外国人中,小声说话,总是低着头走路,总是隔离在人群之外,总是透露着害怕的“中国人”stereostype。

人要意识到自己致命的缺陷总是很难,大部分人总是会外部归因。我并不想埋怨任何人,也不会控诉命运待我不公,也许我的身体里就埋下过这样的种子,只是恰好抓住了时机开始疯长。好在我还算是一个有觉知的人,正在努力把自己拥有的东西朝好的方向发展。性格清冷一点就清冷一点吧,内向发展,自我挖掘,也许对我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。我没想到得票最多的答案居然是匿名的这个,后半部分答案删掉了一部分自己本来不想说的鸡汤,袒露了一些不宜示人的软弱。对于过去的自己,我真的感到非常的抱歉,我欠她太多太多了。也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,善待自己不是一句空话,想吃的美食,喜欢的东西,想要去的地方,这些非常基础非常纯粹的也有保质期,只有在此刻满足才能让自己开心,晚到的东西再好都已经失去了当初的意义

虽然只是几个月以前写的答案,现在看着自己以前的文字,许多地方都甚觉陌生,也许我是由内而外开始野蛮生长了吧哈哈。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,我今天在巴黎某个著名国际品牌的总部参加了面试,希望有幸得到这份工作。

比如天真的以为同学就是可以信任的-你的同学告诉你要合租一套房子,谈了很久,挺合适的,连合同都拿来了,你满心欢喜的把现有的房子推掉,然后第二天你的同学说不租了,你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找到下家,否则就要沦落街头…

比如你的指导老师给了你推荐的选修课名单,你选了一个,上了一段时间才发现这个是人家的advanced专业课,课越来越难,为了不挂掉只好withdraw了这门课,然而学费就是打水漂了,一门课5k刀

哦对了,你还突然发现学校两次下80分直接开除,并且永世不得再录取,你的专业课老师又是个毛子,那奇怪的鼻音英语让你一个字都听不懂,每天只好疯狂的泡图书馆看书,在寒风瑟瑟的夜里颤抖着回家

在知乎上面大家都是大神,各种藤校各种大牛,GPA4.0等等,然而我不知道题主水平如何,反正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,虽然国内也是985.211毕业,出来仍旧是面临着巨大的学业压力,整天完全没时间干别的

然后你就开始质疑人生,质疑留学,你花了这么多钱,这么多时间,来到这么个除了空气以外没啥比国内好的地方,来受这么一份罪,到底是为了什么,真的是为了所谓的梦想吗?

想起阿尔萨斯在寒冰王冠之上面对着诸位勇士说的一句线;你们很强,击败了我手下最强的勇士们,不计一切来到了我面前,你们所做的这些,真的是因为你们口中的正义吗?

你在痛苦中反思,自己是否只是艳羡国外那些所谓高大上的生活,是否只是图个新鲜,是否只是逃避父母的压力,并没有任何准备的来到了这里,做着一些完全超乎你想象的事情…

以为自己与眼泪绝缘的你,突然看到了舌尖上的中国,其中有一章讲的家乡,吃着盒饭的你突然就泪崩了,抱着枕头完全不能自已…

一晃两年过去了,周围的毕业的同学都开始找工作,你到处投简历却无人问津。甚至去求父母能不能介绍一些在国外的华人给你认识,当拿到一个在医院工作的教授联系方式,把简历发过去,满心期待的接到了教授的回信,他说简单看了一眼你的情况,说你这样的人太多了,

三个单词,简短有力,似乎有一万个理由为你自己辩解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,其实你自己也明白你一无所有,只是一直以来因为一些无聊的自尊拒绝承认罢了…

于是你收拾好破碎的心情,收拾好行囊,带着这两个追随你两年,从国内带来的箱子,走向回国的飞机,没有在这个不属于你的城市留下任何痕迹

来讲一个三年前我在密歇根的故事。人生第一次打工,在学校的食堂。星期一、星期五擦桌子收垃圾,星期四在后面洗盘子。擦桌子还好,洗盘子的话非常累,还要清理别人餐盘里吃剩的食物,有时会很恶心。这不是主题,在学校食堂打工也不是什么心酸的故事。我去打工也不是为了赚钱,而是为了在校工作,申请一个社会保险号,积累信用,日后好在美国找工作。密歇根只有两个季节,六个月的冬季,和近乎六个月的夏季。冬季给人的印象尤为深刻,总是厚厚的积雪,白雪皑皑,世界都是干净的。我是南方人,从小也没体会过零下十六度是什么感觉。虽然在那里只待了两年,但密歇根的冬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。

故事发生在密歇根的冬天。是个星期四,我下午去上班,在食堂洗四个小时的盘子。出门时听人说今天会有暴风雪,但我没注意,因为一到冬天,暴风雪的预警隔三差五地就会出现。我们在食堂打工都要求穿,也没地方存包,所以那天我就跟平日一样,穿着,套了件毛衣,披上羽绒服就出门了。那时的我还没买车,于是在羽绒服的口袋里装上学生证和公交卡就走了。没带钱,没带手机。

学校的食堂里我住的宿舍不远。一条直路下去,大概就五站路的样子。我坐公交车去,按时上班,刷盘子一直刷到傍晚七点半左右。下班后,我来到拥挤的室,在一大堆棉袄、大衣、外套里找我的羽绒服。找了半个小时,翻了个遍,就是找不到。几个好心的同事帮我一起找,找了好久,还是找不到。于是没办法,只能向经理申报了missing item。我不觉得衣服是被人偷了,也不是什么牌子的,一定是拿错了。我这么告诉自己。但是,钥匙、学生证、公交卡,都在羽绒服的口袋里。还好室友在家,我这么告诉自己。

本来计划跟公交司机说说情,应该会让我上车的。这都不是大问题。但是当我走出食堂的时候,我就知道不行了。天黑压压的,路上一个车也没有,一个人也没有。风特别大,雪突然下的很急。暴风雪进行时,公交车都停班了。

我在食堂里坐了一会儿,思考我该怎么办。没有手机,无法叫朋友们来接我。走回去,也不是不可能,因为不是很远。但是没有羽绒服,还在下大雪,肯定很冷。

我大概坐了半个小时,一直在犹豫。直到天色越来越晚,食堂里的人也差不多走干净了。于是我起身,决定走回家。

走在路上的时候,雪已经小了很多。我就穿着一件毛衣,牛仔裤里也没秋裤,雪真的埋到膝盖,因为怕把裤子打湿,所以每踩一下都要快速地抽出来。我当时没有想很多,只想快点回家,于是脚步很快,不一会儿就很累,跟去健身房一样,竟然也不觉得很冷。没想到五站路,自己在这样的天气里走起来还是非常的远。我大概走了二十分钟,路上一个人也没有,中间遇到过两辆车。雪不是很大,但是风很急。我顺着路灯,看见雪花在路灯下面现出的样子。

我当时就在想,这是我这辈子都没感受过的事情。这天气,这情景,这份孤单。当时心底也觉得有些心酸,毕竟很无助,只能逼着自己走下去。不过着急回到家的心情让自己也麻痹了一阵子,心情不是很难过。但是看看周围空无一人,只有无穷无尽的雪,再想到我妈要是知道我有这么一段风雪夜、丢了大衣、独自走回家的经历一定会流泪。想到这里感到有点伤心。

那段路最终我走了半小时,如果天气好不要这么久的。毕竟雪很深了,走起路来比较困难。我一路的心情至今还很记忆犹新。没有埋怨,没有绝望,是一种深知艰难,但一定要完成的心情。我在快走到家的时候,终于在路上见到了一个人。一个黑人老头,一个流浪汉,裹着几层大衣抱着自己的全部家当缩在公交车站的挡风玻璃后面。我远远地看见他,当时心里有一点害怕。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。没想到他居然还跟我主动打招呼,开起了玩笑。对我说了句,nice weather, ha?我也只好对他笑笑然后快速离开。心想,他一定也觉得我不比他好些什么。

回到家后,裤子、靴子、袜子全湿了。毛衣和头发上都落了些冰渣渣。好在我一直在动,身上竟然还出了汗,不觉得冷。我立马洗了热水澡,喝了防感冒发烧的药。最后,那一次风雪夜归人的经历也没怎么样。过了两天,食堂的经理就给我发邮件,说我的羽绒服被别人还回来了,说是走时太急,拿错了而已。

现在回想起来,那确实是我在美国留学五年里最心酸、最窘迫、最无助的时候。在国内一直被保护得太好了,很少有那么无依无靠的感觉。但在那种时候,也知道只要走回去,就没事。毕竟情景也不算太坏。我现在想想,觉得那一夜竟然还有些浪漫。充分享受了一个人陶醉在自己的“勇气”和“独立”里的故事情节。好像走回家的那个人不是我自己,而是我看见我自己在完成这个冒险,然后被自己感动了。

出国留学,就是要给自己一次两次这样的机会。独立面对一个困难,然后义无返顾地完成它,别无选择。

现在整理那时的照片,发现暴风雪过后的密歇根格外的美丽。送上一两张那个2012年冬天在校园里照的照片。出国留学不全是好山好水,也不全是心酸孤独。什么样的情况都有,多经历多感受,这跟课业学习一样重要,都是成长的一部分。

一次,在希思罗机场等次日早班的飞机。为了省钱,当时就没去住旅馆(主要那时候英语也不好,不知道怎么去找),于是就想在机场候机室凑合一晚上。

旁边坐着一个女孩,胖胖的,细小的眼睛下面全是青春痘的疤。她坐在机场长凳上,占据了半壁江山,身边是一个脏兮兮的硕大旅行箱。

她告诉我她来自保加利亚,自己没有地方可以去,只好呆在机场。她指着旅行箱说,她必须要装成是旅客才不会被赶出去。刚说完我们就看到两个在四处巡逻,讯问坐在凳子上的人。他们抓住了一个黑人小伙子,说希思罗机场是私人财产,你不能留在这里,然后将他带走了。他们转过来,看到我们都有行李,就没说什么——但那一瞬间,我看到她眼中划过一丝恐慌,微微蜷着身子像是躲在矮草丛中的肥兔子。

等走了,她有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她的人生。她之前在一家英国人家里做保姆,但和孩子处不好,被赶了出来,所有的身家都在行李箱里。她说她想做生意,还给我看了她破电脑里面的生意:黑人的假辫子。她强调说很多黑人喜欢这个。她又提到她曾在南非做过酒的生意,却找了一个花天酒地的男朋友,不仅把原本的小本生意全糟蹋光了,还让所谓得朋友和他们一起住——他有很多朋友,他喜欢朋友胜过喜欢我,她一次又一次机械地重复。让我惊讶的是,她竟然是保加利亚的大学生,和无数同龄人一样,怀揣着梦想来到伦敦。她想在这里挣钱,然后回到南非,回到抛弃她的那个男友身边。

我问她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家人,她沉默,然后问我,你有没有朋友?我想在你们那里住一个晚上。我说我没有,她又一次沉默,这一次低下了头。

一个晚上,她睡在冰冷的长椅上。她告诉我哪里可以接水,哪里可以洗澡——于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希思罗机场的厕所可以洗澡。这是流浪汉的好地方,但是天亮她就要离开。她说她要去找一个貌似能够收留她的朋友——“我们只打过一个电话,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收留我,我去试试,说不定他能收留我”——此时我脑中竟然闪过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念头:为什么英语可以分辨出他和她呢?如果是中文,我听听就过了,但是英文告诉我,她要去找一个陌生的男人,请求收留。

看着她的样子:油腻的衣服,油腻的电脑,油腻的箱子,包裹着一点点梦想。如果是在国内,看到那些沿街跪着作揖的乞丐,我们会说“真可怜啊”。比起这些国内的“职业乞丐”,她却似乎拥有的多得多,有大学生的头衔(虽然也可能是忽悠我),有电脑(这个我亲眼看到),有一口说得过去的英语,有一个生意的想法。但不知为何,我心里却觉得更加心酸。也许是因为,我们说乞丐可怜,却从没有把自己的人生投射在乞丐身上,他们的可怜,不会触动我们的共鸣。而她的人生,努力过,失败过,一个女孩落魄到异国他乡投靠陌生男人的地步,却还想着再重新来过。

她起身去上厕所,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摇曳着,我心中泛出两个字:落魄。是的,她奋斗过,努力着,她不可怜,只是落魄而已。

六点,我的飞机到了,她还在睡,我思索了一下是否要留下点钱,但最后还是只买了一个三明治,放在了她的身边。